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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西:那个演员脱口秀时说“Chink”,我当场怒骂

新闻来源: 空间作者 于 2021-04-06 9:01:00  


华人在美国2021

2021年的三月是美国华人极其痛苦的一个月,老人被打,妇女被枪杀,恶性事件一件接一件。感觉这一切令人发指,但不令我吃惊。这也许是和我的职业有关。我在美国做脱口秀做了十几年,很了解美国不同地方和不同阶层的人对亚裔的态度。我去年就在我的英文版书里面就说过,新冠疫情期间亚裔所遭受的歧视在新冠结束之后可能更加严重。

因为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美国对华人的种族歧视一直就存在,只不过是大家不愿意去正视他。我到现在还有从大陆一起到美国留学的同学拒绝承认美国有种族歧视,甚至在我亲口告诉他们我自己的经历和见闻之后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这种潜在的歧视和偏见就是是上面一句挑唆,亚裔就被其他族裔群起攻之的原因。有人把种族歧视比做病毒。这不恰当。病毒过一两年也许会消失,对华人的歧视不会。第二,新冠疫情缓解之后,大家都要回到学校和工作地点接触人,种族歧视的事件会发生的更加频繁。

还有很多人曾说,歧视主要在美国的落后的南部,在美国发达的东西海岸还好一些。

这里我想分享一下一个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2020年年初我在洛杉矶的一个剧场里演出。演出结束马上要离开剧场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剧场里边一个白人演员大声地说Chink(Chink是侮辱亚裔,尤其是华人的词)。我跑到后天发现有三个白人脱口秀演员在幕布后和观众一起大笑。我当时特别气愤,问他们为什么那个演员在台上说Chink?!一个白人演出组织者马上跟我说,你应该听一听他的上下文。我当时就开始跟他们吼:“为什么你们知道不说N Word (歧视非裔的词),但说Chink?!”而且我觉得比用侮辱华人的词更加可恨的就是为这种行为辩解。在美国生活这么多年,我知道当一个白人对你说:“那不是种族歧视。”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那就是。

我当时感觉我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气愤,我离开了剧场。我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我为什么要放过在台上的这个脱口秀演员?我已经受够了。2012年,波士顿的一个脱口秀演员Gary Gulman就在台上用China man这个侮辱华人的词,用完了之后还跑过来问我: “我这么说可以吧?”我说这么说不好,你不应该这么说。他马上生气了,跟我争辩: “China man就是一个特别好玩的词儿大家都用!”然后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波士顿的脱口秀演员群体不大,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当时吵的那一架,而且有人还问:“诶,我听说你跟Gary Gulman吵架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站队。从那以后,我深深地感觉到在美国,你想为华人说话,没有人帮你。

一晃九年过去了,在美国脱口秀届或者演艺界里面,对华人歧视的现象一点都没有改变。

作者黄西

回到洛杉矶的那个晚上。我想到这些事情之后决定回到剧场里面,等那个白人演员下台后和他理论。一进门我就听见那个白人脱口秀演员还在舞台上说Chink这个词。我实在忍不住了,当时就在剧场里面冲他大喊:“你他妈给我闭嘴!你不能说这种话!”所有的观众和演员们都大笑,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就开始对着观众破口大骂,我说你们这帮混蛋,这种东西你也笑得出来!整个现场就安静下来,我继续大骂了,而且越骂越气。我当时看见旁边有一个落地台灯,我当时有一个操起那个台灯砸到那个脱口秀演员头上的冲动。我眼睛里仿佛能看到我在砸他。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没有动手。我离开了。这个白人脱口秀演员追出来向我道歉,我没理他。他在网上向我道歉,我也没有原谅他。另外一个在幕布后帮这个白人脱口秀演员开脱的演出组织者一直不道歉,我提醒了他几次之后,他也没有理我。之后他每次发演出的帖子,我都会在下面留言,我就问他这次你又会为什么样的歧视辩解?他把帖子删掉重发,然后我又在下面留言,我说你这次想让那个种族主义者上台表演?我们就这样来回了四五次之后才向我道歉。新冠疫情期间有一群脱口秀演员在网上演了一个小品,里面充满了对亚裔的侮辱,我在网上公开跟他们爆粗口骂架。他们威胁我说是以后再也不要去美国的东海岸表演。

后来感觉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去一个地方演出,会碰到服务员说Chink,或者是舞台上脱口秀演员说China man,或者是在化妆间里面讲一些华人吃狗啊,或者是亚洲人身体特征的一些歧视性烂段子。我本来是去讲笑话让大家开心的,但是碰到这种事儿,我只能跟他们吵,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他们争吵,他们事后还会到其它地方对其他说同样的话。

这种侮辱,歧视性,去人性华的词儿用多了习惯了,下一步动手打华人或长得像华人的亚裔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一些人的思维逻辑。

我也想求求一些公众号不要一出现种族暴力事件就是在哪儿自我反省:说中国人不善表达太能忍了,等等,好像这一切的发生就是因为中国人的一些好的品德。假如一个国家是一个人,这个人看见一个老实人好欺负,上去就打人家,用刀砍,往人家脸上泼酸,甚至开枪。你说这还能叫人吗?顶多算个畜生。这就是我现在如何看待美国的。

在世界最富裕的灯塔国,华人作为一个绝对少数族裔受歧视受打压,甚至连命都保不住,华人女性去超市买菜都得提心吊胆,这是什么狗屎国家?这种事儿发生了你还能够责怪华人吗?有些人总是在责怪受害者,不是心智不健全,就是想帮强者说话,生怕替弱者受害者说话,让自己将来吃亏。

华人并非完全是过于忍耐不善于表达。我在美国生活的近二十年,看到了很多报纸杂志里的文章,甚至好几本书,专门写亚裔在美国遭受的不公。从亚裔小学生到亚裔总统候选人都在写,写得很多也很棒。很多文章都发表在主流媒体上,比如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等等。但是这些文笔流畅令人心碎的讲述亚裔遭受的各种不公的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点:鸟用都没有。

后来我索性尝试在美国的媒体用粗暴的语言来表达按美国的社会对亚裔的不公,受到了很多攻击。一些认识的十几年的白人“朋友”也开始跳出来骂我,我就跟他们对骂。我没有料到的是,很多华人,包括从大陆到美国留学的也攻击我,说我你拿了博士学位还用粗俗的语言来讲话,并且说我是故意引起美国种族分裂,甚至还要我把我告到FBI。我个人的观点是没有比这话题更适合爆粗口的了。

作者黄西

当然了,用粗暴的语言不一定管用,也许肯定是不管用,但是我实在是太失望也太绝望,想换一种方式种族歧视角力。

在美国华人作为一个肤色不同的绝对的少数族裔,有两种待遇要争取:被认真对待和更高一级的被公平对待。现在连认真对待都谈不上。

2021年3月21日,全美反亚裔歧视是大游行有几十个城市参与,是近些年来最大的亚裔运动。但接下来几天鲜有主流媒体的头条报道,包括纽约时报,华尔街邮报ABC等等没有一个报导的,只有一个PBS报导了,和BLM的报道形成鲜明对比。多年和主流媒体打交道让我了解到这些媒体是不客观不公正的, 他们经常按照主编的意愿改故事甚至改数字来迎合他们自己的价值观。每次采访我都会提到种族歧视,但他们只报道我的成功故事,不报道对华人的歧视。

不光是主流媒体,很多普通美国人对种族歧视的态度是:这不关亚裔什么事儿。

我讲脱口秀讲到第三,四年的时候,我在台上讲了针对亚裔的种族歧视,之后有一个白人脱口秀演员朝我身上泼水。就是因为我提了关于亚洲人被歧视的事情,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在他的观念里亚洲人没有参与美国的种族歧视讨论的资格:种族歧视是白人针对黑人或者是犹太人的,亚洲人别凑热闹添乱。后来我上了莱特曼秀艾伦秀之后,这个白人脱口秀演员又找我来了,问我能不能把她介绍给艾伦。直是无耻之极,一些白人甚至觉得他们打骂华人是看得起华人,是和华人的往来之道。

电视脱口秀节目是美国言论自由的前沿。大家都说美国有言论自由,但是在电视和其他公共媒体上是不能用侮辱黑人的词The N Word,也不能吐槽投放广告和赞助的金主。不过好长时间以来,他们可以用辱骂亚洲人的词,比如Chink, Chinaman, Ching Chong,等等。即使亚洲社团提出抗议之后,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比如Bill Maher,他曾经在自己的脱口秀节目里面用过Nword,之后极其虔诚地在电视上道歉。后来他又用了Chink,却拒不向亚裔道歉。到现在还有很多中国人追捧Bill Maher。还有Rosie O’Donnell. 她在自己的脱口秀节目里说 Ching Chong. 被告知这是侮辱亚裔的词后她说:“抱歉,但我过俩礼拜还可能会说Ching Chong,这就是我大脑的工作方式。”即使道歉也努力为自己辩解开脱。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被美国自由派和民主党忽略,很多华人转而支持川普和共和党。但在一个用肤色看人的国家里,华人在民主党眼里太白,共和党眼里太黑。有位朋友总结得好:民主党要你钱(高税收),共和党要你命。

想得到前面所说的被马上“认真对待”只有一条路,打砸抢。我知道这句话听上去过分,大家就拿它当黑色幽默吧。对美国的种族歧视,尤其是对华人的歧视,我是看透了,文章写得再好,骂得再很,也是没有人理你。美国是一个建立在种族奴隶制和种族灭绝上的一个国家,是一个骨子里只相信暴力和金钱的国家。

有人说那60年代马丁路德金的非暴力不抵抗运动不也成功了吗?的确,马丁路德金和他的追随者的确是非暴力的。但是如果没有其他黑人在街头闹事甚至搞武装暴动(比如黑豹The Black Panthers),没有前苏联的舆论攻击和冷战压力,马丁路德金的观点和诉求也许不会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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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想澄清一下,我不是提鼓励亚裔去用暴力来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我是想明确地说在不用暴力不掌握巨大财富的情况下亚裔是不可能真正地被认真对待的。话说回来,黑人文的武的都用了,这个族裔的境遇也没有改善到哪里去。黑人和华人相比,是更认真地被对待的,他们的不公和抗议会被媒体广泛报道。但公平对待也是谈不上的。

从根本上讲,美国的种族歧视从来就不是一个美国国内的问题,只要美国人觉得其它国家不如它,低它一等,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歧视肤色外貌类似从那个国家来的人。前总统川普甚至公开管某拉美国家叫粪坑国家。

十几年前我开始讲脱口秀的时候在台上说我来自中国,观众会鼓掌,然后我说我在得克萨斯住了几年,大家起哄。那时候感觉中国比美国德州还受欢迎。也的确,十几年前,60%的美国人是对中国有好感的。最近是大约70%的美国人敌视中国,因为美国政客和媒体近几年一直在妖魔化中国。只要中国被妖魔化,所有在美国的华人,不管你是来自大陆,香港,还是台湾,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只有美国当能够真正的平等对待其他的国家的时候,美国的白人才能够平等地对待本国人的少数族裔。我记得我在波士顿的时候,有一个印度裔的脱口秀演员总谈英国的殖民政策。我当时感觉这个人怎么净谈一些遥远的和我们没有关系的话题?现在我理解了,当今美国国内以及整个世界的种族歧视的根源,就是殖民主义。欧洲殖民者用枪炮和屠杀把欧洲的“文明”带到世界各地,把其他人种当奴隶,或当作下等人放在笼子里或用照片展示。这种几个世纪积淀下来的白人之上心态被政客一煽动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白人之上主义者最终会给自己带来灾难和毁灭。希特勒试过,一些美国人也试过,大多没有好下场。

个人感觉眼下华人在美国的出路,是要争取成为其它少数族裔的同盟。因为多数白人很难理解少数族裔的处境,其它少数族裔都有类似的被歧视的经历。

犹太人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大部分美国的犹太人在有种族冲突的时候是站在弱势群体一方的。六十年代美国平权运动的时候他们站在黑人一方,这几年的黑人的命也是命也是如此。2018年移民孩子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他们有去抗议的。最近亚裔受凌辱的时候一些犹太人抗议甚至组织犹太人保护亚裔的活动。站在历史正义的一面,为其他弱势群体发声让人感觉这个民族有正义感。

另一方面要多讲自己的亲身经历,自己的感受,支持为华人说话的公众人物,哪怕在英文社交媒体上点个赞或者在粉一下也可以。华人没有很多公众人物,没有一个在全美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媒体平台,大家只能靠自己为自己说话。但也不要过分悲观,华人是少数,但绝对数量也不少。也有不少华人组织在为教育不公和低收入等问题抗争。如果每个人都多讲自己经历,关心的事情,华人的历史和文化,抗议对自己的不公待遇,对华人的歧视和偏见是会逐渐减弱的。我们是龙的传人,有底气为自己发声。

最后要做一些能够改变美国人对中国的偏见的事情。只有在美国人能从心底里面接受中国是一个和美国平等的国家,而且双方都没有敌意的情况下,华人在美国最起码人身安全才能得到长久的保障。

网编:网事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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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jiang1962发送时间: 2021年04月06日 9:53:08
用粗俗的语言骂粗俗的种族主义份子? 恰如其分。[client]
评论人:秃尾巴发送时间: 2021年04月07日 12:38:20
他说的很对 华人就是太温和了
评论人:铗归来发送时间: 2021年04月08日 9:44:01
语言要温和有理,该出手一定要出手。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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