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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抗疫日志:阳光下,我们在死亡的阴影里徘徊

新闻来源: 欧洲时报 于 2020-03-25 7:45:59  


3月23日 星期一 风和日丽。 今天的阳光很好,天空万里无云。从我家的窗子望出去,樱桃树上虬枝新花,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艳丽。

窗外春光明媚。(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由欧洲时报记者黄冠杰 摄)

心情却无法晴朗。已经有太多的人看不到这个风和日丽的春天,而就在这一天,很多人跌入死亡的彻底的阴冷,阳光再也照耀不到他们。法国又有186条生命在窗外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慢慢融化,这其中还包括两名殉职的医生。而整个欧洲这一天就有1429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而确诊的人数更是不断攀升,欧洲一天新增22583例。法国从一天只检测几百例,到现在每天检测5000例,随着检测范围的不断扩大,确诊人数也不断增长。今天在测试的5000例中,有3838例确诊。看到这个数字可能让人惊掉下巴。其实只是因为法国只对疑似重症进行检测,因此中标率肯定高。很多人质疑这个数字并不准确,包括医生。政府也承认,因为每天的检测能力有限,很多疑似病人得不到检测,只被警告待在家里自我隔离。但是自我隔离引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就是不但对家庭的传染无法控制,而且也会在无意中感染更多人。

前几天,我的朋友吴秦告诉我,他有员工被感染了,要求在家隔离。吴秦是法国知名连锁酒店希伯泰酒店集团总裁,酒店不在政府要求关门的范围之内,因此还一直营业。在病毒流行中,酒店是个高危的职业。由于吴秦管理有方,与员工的感情都很好,所以员工对酒店可以说“爱店如家”。去年底,法国因抗议退休政策交通大罢工,职工没有一人因交通问题而缺岗。疫情开始时,吴秦还很自豪的告诉大家,公司没有一人缺勤,也没有一人感染,为员工点赞。他在接受法国媒体采访时,不断呼吁为员工争取权益。可是,18日,吴秦打电话给紧邻巴黎北站一个酒店的值班经理时,得知他被感染在家隔离。这是吴秦特别喜欢的一个值班经理,工作扎实,勤奋努力,他主管的这个酒店的入住率在集团里总是名列前茅。在罢工期间,我采访酒店行业损失和对罢工的态度时,也采访过这个人。吴秦说,听员工谈自己的经历特别揪心。这位员工家住凡尔赛郊区,上下班坐地铁,要转郊区快线A线和郊区火车,和很多巴黎人一样每天长途跋涉。这个员工一直坚持工作,直到13号,实在坚持不住了,才请了病假在家休息。开始认为是流感,没有很重视。后来发烧咳嗽头疼,怀疑是感染新冠肺炎,就打电话给疫情专线巴黎急救中心(号码15)。医护人员经过电话诊断,告知其是新冠肺炎症状,要求全家立即隔离封闭14天,如果呼吸有困难再联系急救中心。这期间他妻子和5个孩子中最小的儿子都相继被感染。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妻子和孩子年轻,二到三天后就已痊愈,只剩他一人还在和病毒作斗争。他每天要吃几次退烧药才能缓解一下痛苦,否则就全身上下打颤。吴秦对没有经过测试仅凭电话就确认是新冠肺炎表示怀疑。员工很内疚地表示,他的弟弟在他感染早期从阿尔及利亚来看望他,回去后马上确诊新冠肺炎,他想肯定是被自己传染的,那么他自己也是新冠肺炎无疑了。他更感内疚的是,有人说在疑似期间就会传染,那不知在路途中传染给了多少无辜者。他确认自己不在官方统计数字内,肯定实际感染者远远大于公布的数字。

而就在今天,吴秦痛苦地表示,这个员工已经转成重症被收进医院了,他已经55岁,祈祷他能挺过这一关。他还表示,已经有更多的员工感染了。在巴黎蒙马特高地下的酒店的两位年轻的员工也被感染了,一个23岁,一个25岁,都是电话远程确诊的,现在在家隔离。还有巴黎伏尔泰广场酒店40岁的值班员,几天前头疼咳嗽发烧,被诊断疑似新冠肺炎,已在家隔离禁闭。而在3月11日,吴秦去酒店巡视时,还和这位员工在一起。想想都后怕。吴秦说,已经快14天了,现在身体没有出现什么症状,但自己已经非常小心了。

终于静下来的巴黎街头,却又叫人黯然神伤。

华侨华人一直是防护比较好的,因为华侨华人比较遵守纪律,中国驻法使馆吸取中国抗疫经验,不断发出提醒,提供防控建议,因此大家很早就开始注意防控,所以没有出现大的问题。记者查到有3例回到国内确诊的,一例是去了云南,是一位在巴黎工作的26岁女性,3月13日从巴黎乘飞机到广州,14日到广州采样后转机到昆明后,15日检出为无症状感染者。北京16日检出一例从法国返回北京的,但具体不详。一例是湖南籍留法学生,从巴黎出发,经台北转机,在抵达上海后被诊断为确诊病例。但是现在在大巴黎地区,华侨华人人群中也有了一些确诊的病例。

封城前的巴黎北郊华人批发城。华商很早就懂得加强防护。

前几天,一位叫“高云”的女士发朋友圈,以封城日记的方式透露自己感染新冠肺炎,只不过是轻症,在家隔离。作为家庭教师,而就在确诊前一天还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课。巴黎北郊一位侨领告诉我,他的一位老乡疑似感染病毒住进医院了,在这之前一直打急救中心电话,急救中心一直没有收治,直到拖了一个星期后,病情实在严重了,才被急救车拉进走。还有一位侨领,7日时和3个朋友一起在巴黎喝咖啡,后来又一起吃了面。第二天这位侨领就有了感觉,没有再去自己的公司上班。后来病情一直越来越严重,直到17日去了医院,被立刻送往重症室抢救了。经了解,和他一起的3位直到目前没有出现什么症状。

我在朋友圈看到侨领戴安友转发的署名“法国中华青年爱心志愿者”发的“紧急重要通知”。通知说,法国中华青年爱心志愿者组织的陈先生,接到一位家住巴黎19区的肖女士的电话求助,本人现在感染住院,生不如死,希望能回国治疗,请求帮助联系。据了解,肖女士今年61岁,来自辽宁抚顺,住房东家。3月15日她感觉一点低烧,第二天感觉浑身手脚无力,17日发烧到了37.7度。她怀疑是感染病毒了,虽然很注意,但自己出门都是坐地铁、公交。因为不懂打巴黎急救中心专线,她直接去了附近的拉里博瓦希埃尔医院急诊科,医生量了体温,也没有说是不是新冠肺炎,给开了7盒扑热息痛,就叫她回家了。回家后还是一直难受,18日下午5点她又去了附近家庭医生李文明医生处就诊,李医生给开了一盒扑热息痛和一盒消炎药。19日仍然未见症状减轻。她感到害怕,上午就给一位翻译打电话求助,翻译帮助打了一天急救中心的电话无果。20日早上6点,实在难受得厉害的她又自己坐地铁来到拉里博瓦希埃尔医院。医生一量体温38.3,就把她留院观察了。她打电话求助,是想转到新冠肺炎定点医院,或者有谁能帮助其回国治疗。肖女士说,自己的房东也联系不上了。不知道是不是也感染被隔离了。法国中华青年爱心志愿者呼吁这期间和肖女士有接触的要自觉隔离,并时刻注意身体变化,不要再和其他人接触。陈先生在群里问,肖女士在中国的儿子愿出20万元,把她妈妈弄回国治疗,相信中国的治疗效果,有可能吗?

因为法国无法做到能测尽测,能收尽收,因此其恶果就是感染面不断扩大,可是医疗资源是那样的有限。目前全法医院有3700危急床位,其中包括1300成人抢救床位,1600个医学观察床位,754个重症监护床位。而23日法国已经累计确诊19856例,重症2082例,8675例住院治疗,在如大东部等重灾区,医院已经不堪重负了。虽然法媒21日报道,和法国接壤的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当地卫生部发言人表示,该州已准备好接收需要辅助呼吸治疗的法国病人,但是巴符州拥有约2300张床位,其中80%已被占用,能解决多少问题呢?一位急诊科医生对记者表示,在家隔离的恶果很快就会显现,我们不知如何是好。

在灾难深重的意大利,早就采取了选择性治疗的政策,此前说80岁以上的就放弃治疗,现在有人传说是60岁以上的放弃治疗,但这种说法未得到官方证实。可是看看意大利的死亡数字,平均1小时死亡33人,2分钟就有1人死亡。我的意大利同事表示,意大利北部皮亚琴察省一个火葬场的经理表示,目前该火葬场每天都要收到25具棺材,但是他们只有管理12具棺材的空间。很多地方遇到了这个问题。在北部,为了避免感染人数增加,大区政府决定出动军车把遗体运出去火化。大家都看到了运送尸体的排成行的军车,让人感到在病毒前的特别的无力。

我看到了西班牙的一个视频,一位医生哭诉现在医院对65岁的人放弃治疗了。他表示:他现在在镜头前哭泣,晚上还要去面对那一个个离世的人……我向西班牙的同事求证。他表示,医疗资源极度紧张的情况迫使医生准备做出艰难的决定。专业人士指出,新冠病毒大流行是一种“例外情况”,必须如“医学灾难”一样加以应对,并在分配正义的基础上,以合适的方式分配医疗资源。在医疗系统饱和或者崩溃的情况下,有必要优先注意的是最可能恢复的病例。西班牙重症急救医学与冠心病学会制定了道德指南,以帮助医生做出这些决定。指南建议,在两名症状类似患者之间,“优先考虑谁有更高的预期寿命和生存质量”。道德指南明确指出:“重要的一点是,要注意,年龄因素不应成为分配ICU要考虑的唯一要素。”在卫生部正在准备的正式方案中,其应急计划仅考虑患者的康复标准,即无论年龄大小,而是他们的生存可能性的高低。道德指南的一位作者解释道:“如果80岁的病人很健康,没有理由不给他插管,而一个60岁有其他疾病的患者,也许就不应该给他插管,而是给他戴上口罩让他躺下。治疗是要有上限的。”

法国也出台了“在特大疫情期间优先提供抢救措施的规定”。文件主要告诉非急救科专业的医生们要根据哪些主次条件来做出诊断,决定哪些是要优先急救的病人。文件根据病人在感染冠状病毒病之前的健康状况分类, 然后结合冠状病毒病的特点来评估病人的脆弱程度。同时文件也重申了急诊科之前已经有的道德指标,具体地说不要让病人痛苦,尊重病人的自理能力和尊严。根据法媒报道的意见,就是如果医院的资源不够用了,就要根据病人康复的能力来选择要救谁,也就是要抢救最有希望康复的病人。法国全国道德咨询委员会建议为在医院抢救系统崩溃面前那些不得不挑选病人来抢救的医生设立道德辅导室。

这是很残酷的。我们当然可以质问:生命不是同等重要吗?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一位巴黎的急救医生康斯坦丁在法媒撰文就表示,在法国,我们不可以拒绝需要抢救的病人。我们要找到办法。我不知道办法在哪里,但我们能找到。真的能找到吗?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能轻易放弃一条生命呢?在米卢兹医院,医生被迫放弃对一位70岁老人抢救时,医护人员崩溃痛苦的画面,一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法国一位驻意大利北部的记者在发回的电视画面中,哽咽地告诉大家:在意大利北部有些镇子,死亡的人数已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我们还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想起意大利14世纪作家薄伽丘的《十日谈》中叙述的场景:街上行人走着走着就突然倒地死亡,死者皮肤上都是黑斑,城市瞬间变成人间地狱。薄伽丘亲历了14世纪黑死病给自己的城市佛罗伦萨带来的灭顶之灾,80%的佛罗伦萨居民死于这场瘟疫。经过了7个世纪,在人类文明高度发达是今天,面对这不知来历的疫情,我们仍然不寒而栗。

死亡的警钟为活着的人而鸣。如果我们无力去拯救生命,那么让我们珍惜生命,也尊重那些正在拯救生命的生命。不添乱,不作乱,给另一个生命留出空间,其实也是一种拯救。

网编:网事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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