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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温哥华工厂干活时,想起故乡的小路,年少时遇到她...

新闻来源: 这才是温哥华 于 2022-08-17 22:10:23  


七月,午后。 炎热,无风。 已经努力工作了大半天的风扇,吹过来的也是热风。 我在面罩后面,看着冷冷的火焰下面橘红色的钢水缓缓流动,小心地拿捏着焊针行进的方向和速度,任由额头的汗珠慢慢逼近眼眶的方向。 一年四季、气温变换,但是这身厚厚而结实的工作服却离不了身——冬天冷了好办,加衣服就是。 可夏天,这身脱不掉的“护身符”简直就成了箍着热气的“保温层”…… 赶着一口气连续焊接完几段,我摘下面罩,让自己重新回到直接面对着空气的世界里,继续思考着那个古老的问题——人到中年,我是如何混到了车间。

终于熬到茶歇时间,擦擦额头上的汗,坐下喝一口茶,目光随意地落在远方,希望能借着一幕出逃的冥想、寻到一丝远古的清凉。 就在一片充斥着机器和金属的生硬视野里,就在门外不锈钢反射进来的阳光让一切更加焦躁的炎热里,我的脑海里终于翻箱倒柜地、成功找到一个画面—— 于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清凉,好像一缕只因树枝的摇曳而留下身形的轻风,好像一阵来自心底封存已久的清新与宁静。

噢,是她——还是她。 带着一缕端庄、踩着一路矜持,走在林荫道上,在我不远的前方。 她经常用一袭明黄色、月白色、或者淡蓝色的上衣,在几十年前那条因为满是上班的工人、所以深灰色工作服成为底色的街道上,给我点亮了一个醒目而亮眼的清爽与恬静。

我坐在工厂里,想着几十年前的那条小路,脸上不觉已经挂着一点看不出来的微笑。 那时候,每天上学,我经常骑着自行车,走在这条通往学校的路上,然后—— 然后就总能遇到“仿佛知道也会遇到我”的她。 每天的上学路上,从看到她开始,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浑身就开始尽量地想要保持自然,然后在“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努力平静中,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假装“若无其事”地擦身而过。 每当骑车超过她的身旁,我那一整版“完全暴露给她”的后背、都会有些紧张。 她会不会也在看着我——就像我刚才一直从后面看着她。 她会不会压根没注意到我? 我们可是同学啊,一个班的同学啊,她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我呢?

坐在工厂里,已经中年的我,回想着那些上中学时经常遇到她的早晨,想着那整体色彩死气沉沉的街道上、她的一袭明黄或者一袭月白或者一袭淡蓝,还有端庄而又轻盈的步伐,带给整个世界的熠熠明亮。 可是现在的我,两鬓都染了晨霜,每天郁闷地窝在工厂干活,再去想那些遇见她的清晨,觉得自己甚至对不起那条小路上春天落下的槐花,和秋天落下的枯叶。

当时的我,总觉得自己对于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可是现实确实非常残酷—— 别的一切都不说,单说自然条件吧…… 那时候每天上午两节课后的课间操时间,本是每天走出课堂、让我可以“趁乱”好好观察她的时间,可是一到做广播体操的指定区域,大家按照各自的位置排好队伍,我就再次堕入“心凉”—— 她在女生里属于高个子、站在后两排;我在男生里属于矮个子、站在前两排…… 虽然我曾经做过一些努力——比如,上学骑车经过她的时候,我偶尔会“潇洒”地表演一下双手都不扶自行车的车把……

坐在炎热的车间里,我忽然觉得那时候很幸福——那还是一个只会为了“身高”而苦恼的年龄,多好啊,马上就可以考大学…… 可以马上遇到好多意味着“改变”和“希望”的十字路口…… 再看看眼下车间里的我,也许只能憧憬一下再涨一次工资的“故事”。 有时候,我很想哭,为了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不再年轻。 也为了自己在曾经“经得住”各种折腾与尝试的年纪轻轻时,怎么就那么庸庸碌碌地过来了。 到了我这把年纪、到了我这个境地,也许再去想念小时候上学的路上、总能遇到的那个她,是不合时宜的。 不合时宜的原因,不是因为已经不再年轻,而是因为曾经的憧憬和如今的样子实在有些反差、自己都会觉得有些抱歉。

不过我还是想有机会问问她,当她后来带着孩子经常走在我们上学的那条路上时,有没有想起我俩曾经总是在那条路上相遇、然后和我擦肩而过的经历。 或者,只是问问她——是否注意到,曾经经常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些早晨。

铃声再次想起,茶歇结束,我又回到了面罩的后面,开始干活…… 这次回到的,是比刚才针焊(TIG)猛烈的枪焊(MIG)——当我在焊枪一次次燃起的烈焰后面、目睹着一道道融钢化铁的红色钢水汹涌滚动,我默默地暗下决心—— 我得让她知道,我还想着那些遇到她的早晨,我在这个年纪里、又想起了那条每天上学都会经过的小路,那条先是我看着她的后背、然后是她(也许)看着我的后背的小路。 就今天吧,下班后——我得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

下班,到家。 门开了——竟然是她? “饺子煮好了,在桌上。今天太热了,给你冰了三罐啤酒。” “你咋还没去餐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好奇地问。 “从这个礼拜开始,每周六晚去半个小时。”

“今天……今天我上班时候,想起来康滇路了……” “咋了?”她问。 “你记不记以前,我每天老在那条路上骑车子遇见你,你走着去上学。” 她微笑着,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问我—— “你……你都想到啥了?” “我想着……那时候我要是跟你说句话,不知道会咋样……” “说啥?说你骑车带着我去上学?你……你敢吗?” “可以说吗?” “咋不可以?你天天骑着车子、让我走着去上学,多不够意思……” “我怕……我要当时说骑车带着你,你会不会说我……” “说你啥?” “说我……流氓!”

她走了,我开始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跟涂涂(我们的儿子)说—— “前两天,妈妈告诉我、你对电脑程序和法律感兴趣,我很高兴。特别是你这个岁数能对法律感兴趣,我觉得你蛮有想法的。” “是吗?我确实对法律感到很好奇,也觉得很有用,不过……”我估计涂涂脑子里的汉语词汇是不是又不够用了…… “不过什么?说说看……”我问他。 “我觉得……我不太好意思在很多人面前说话,所以不太适合当律师。” “没关系……你还小,人长大了、就会有改变的。再说,法律也不一定是当律师。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参加你们学校的debate(辩论)小组。能锻炼你的胆量、表达能力和逻辑思维,即使不是为了当律师。”

“嗯,我会认真考虑考虑。” “原则上,我和妈妈都不会强迫要求你将来必须如何如何,但是,我们还是希望……” “希望你将来、能够靠着脑子和知识赚钱……” “我也希望。”涂涂说。 “你也看到了,我和妈妈在这里找工作很不容易,所以希望你将来能有很多选择。” “嗯……”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希望你能喜欢这里,能在这里感到愉快……“ “虽然我们最初做决定来这里的时候、你还太小,所以不可能征求你的意见……但是我们特别希望你将来、能很喜欢我们把你带到加拿大来。”我想尽量把这个话题说的轻松一些。 “我很喜欢这里,当然很喜欢!”涂涂笑着说。 “真的?为啥?”我很欣慰地问他。 “作业少,加拿大的学校作业真少。”涂涂开心地说。

“嗯……这也算个理由吧。”我觉得似乎不是我最希望的答案,但想了想,觉得还是挺开心。

网编:网事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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