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他常以股市表现作为衡量经济成功的标尺，并以此为傲。然而，随着市场波动加剧，投资者担忧其政策可能将经济推向衰退，川普此次采取了新策略——强调长期韧性而非短期收益。
图：新闻周刊截图
上周，川普对记者表示，他“甚至没有关注市场”，这与他在第一任期内为几乎每一次股市上涨邀功的习惯形成鲜明对比。他在周末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这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正在将财富带回美国，这是件大事。”
然而，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尔街并不买账。
自川普就职以来，股市因反复无常的关税政策、联邦裁员和支出冻结而剧烈波动。衡量政府决策不稳定性的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指数（Economic Policy Uncertainty Index）在3月9日飙升至588.83，达到疫情高峰以来的最高水平。
周一，标普500指数下跌2.7%，较历史高点累计下跌近9%，过去八天中有七天的波动超过1%。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2.1%，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暴跌4%。周二上午，随着白宫宣布对加拿大加征新关税，股市再次大幅下挫。
周二，川普宣布对从加拿大进口的钢铁和铝材加征25%的关税，以回应安大略省对美国三个边境州的电力出口加价25%的行为。新关税将于周三上午生效，使美国对加拿大钢铁和铝材的总关税达到商品价格的50%。
图：纽约邮报截图
川普还要求加拿大取消对美国乳制品高达250%至390%的关税（当采购量超过其第一任期谈判设定的限额时），并威胁要“摧毁”加拿大汽车工业。
这一声明进一步加剧了本已动荡的股市，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一度暴跌近600点，后在午盘交易中略有回升。
周一，安大略省省长Doug Ford宣布对向纽约、密歇根和明尼苏达三个美国州的电力出口加征25%的附加费，并威胁要完全切断电力供应。
川普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我很快将在受威胁地区宣布电力国家紧急状态。这将使美国能够迅速采取必要措施，以缓解加拿大这一滥用权力的威胁。”他还警告称，如果加拿大不取消其他长期存在的不合理关税，他将在4月2日大幅提高对进口汽车的关税，“这基本上将永久关闭加拿大的汽车制造业。”
如今，随着联邦政府裁员增加、商业信心下降和经济预测疲软，长期习惯于川普“市场友好”言论的华尔街，正被总统告知要接受波动，将其视为长期战略的一部分。
川普表示：“我不喜欢预测这种事情。这是一个过渡期，因为我们正在做的事情非常重大。”
然而，他究竟在做什么仍不明确。而投资者最讨厌的，正是不确定性。
政治策略还是经济转向？
专家认为，白宫正陷入意识形态抱负与市场现实之间的两难境地。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Lawrence J. White认为，川普的言论更多是一种塑造叙事的策略，而非真正的政策转变。
“股市普遍对川普的关税政策持负面看法，”Lawrence说。“投资者认为这些措施将对企业利润产生负面影响。许多美国公司将遭受损失，而其他国家还可能实施报复性关税——川普似乎并未充分考虑这一点。”
历史上，川普一直强调立即行动，常承诺在“第一天”就实现巨大变革。但随着经济担忧加剧，政府现在开始提倡耐心。
“我不认为他最近的言论反映了其方法的真正转变，”Lawrence补充道。“我认为这是为了缓解市场担忧并争取时间，希望情况会好转。”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另一位经济学家Joe Foudy认为，川普的最新表态是为了在投资者情绪进一步恶化之前抢占先机。
“这是一种政治认知，”Joe告诉《新闻周刊》。“如果股市反应消极或经济数据疲软，川普需要提前掌控叙事。通过将短期经济下滑描述为长期收益的必要代价，他正在管理预期。”
但这种不确定性——以及总统随时可能改变主意的倾向——正是投资者最担心的，而关税是最大的未知数之一。
“他的不可预测性可能有助于与其他国家的谈判，但会给企业和投资者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Joe补充道。“如果不确定性持续，企业可能会推迟投资和招聘，这时经济放缓就会真正显现。”
蜜月期还能持续多久？
新总统通常享有政治“蜜月期”，在此期间，选民会将经济不适归咎于前任。前总统奥巴马并未因2009年接手的股市崩盘而受到政治压力，前总统布什也未因就职前互联网泡沫破裂而受到指责。
然而，通胀和高食品价格是川普2024年竞选和获胜的核心议题，也是选民最关心的问题。这些问题持续的时间越长，川普推卸责任的难度就越大。
“蜜月期通常持续三到四个月，”Lawrence说。“到初夏时，如果没有明显的变化——比如鸡蛋或汽油价格下降——公众的耐心可能会耗尽。”
汽油价格尤其能引起选民的关注。
“每个司机每天经过加油站时都会看到油价，”Lawrence说。“如果川普能够促成中东或乌克兰停火，可能会对油价产生积极影响。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毫不怀疑他会将降低油价归功于自己。”
尽管外部因素推高了成本，川普仍将自己定位为解决通胀问题的能手。但由于关税导致的供应链中断和驱逐政策引发的劳动力短缺，政府已无快速解决方案。Joe警告称，通胀感知往往与更广泛的经济指标不一致。
“当人们在杂货店看到高价时，他们会责怪执政者，”他说。“即使禽流感等外部因素推高了食品成本，人们仍会将此归咎于政府。”
Lawrence指出，从历史上看，市场只能容忍不确定性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要求明确性。
“我们已经看到了显著的负面反应，”Lawrence说。“在某个时刻，市场将趋于稳定，因为投资者已经将川普的政策纳入预期。然而，如果出现更多不可预测或极端的措施，或者外国政府采取报复行动，市场可能会再次受到打击。”
政府以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及其DOGE计划为主导的联邦政府缩减计划，正导致数十万联邦工作人员和承包商失业，而整体招聘也在放缓。2月份的就业数据显示，劳动力市场开始略微收缩。这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失业或裁员恐惧将抑制消费者支出，迫使企业削减成本，导致更多裁员和进一步支出削减。
通常情况下，这种循环会促使美联储降息，从而降低借贷成本并帮助解冻房地产市场。但关税和不断升级的贸易战使这一前景更加复杂。
“通常情况下，美联储会降低利率以稳定经济。但如果关税推高价格，政策制定者可能会犹豫，担心降息会加剧通胀，”Lawrence补充道。
“这是川普的经济”
经济预测正在恶化，一些分析师预测美国经济可能在第一季度收缩。许多人下调了增长预期，将关税、失业和劳动力短缺列为关键风险。
Lawrence表示，虽然全面衰退仍不确定，但风险正在逐日增加。
“我不认为会出现像1929年至1933年那样的股市全面崩盘，”Lawrence说。“然而，我们已经看到了显著的负面反应。”
Joe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强调，对衰退的担忧更多源于政策不确定性，而非经济基本面崩溃。
“市场本质上是前瞻性的，”他说。“他们最初对川普的回归感到兴奋，期待放松管制和减税。现在他上任了，他们正在权衡其政策的不确定性。”
“从表象和政策转变来看，这就是川普的经济，”Joe总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