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普奇柯希(Pukekohe)有个碟形的火山口盆地,自从1856年欧洲人在附近建立定居点之后,茂密的灌木丛逐步被清理,大面积的火山沃土,被辟为种植园。
盆地东部的最高点是一座白色的小教堂。当夕照最后亲吻大地之时,它被阳光染红的身影,彷佛坡顶点燃的火炬,很像古中华抵御外敌的烽火台。
来自苏格兰和康沃尔的几个家族定居在这里,用红松木建造小教堂除了供大家主日崇拜,借助信仰力量支撑渡过离乡别井艰难岁月,还成为这些定居者固守新家园的据点。
由于这一带周围的乡村发生了很多冲突。定居者遂把老弱妇孺送往Drury或奥克兰。只留下能够拿起步枪的男人,由唯一受过军事训练的佩里下士率领,在小教堂周围用树杆构筑防御工事。跟毛利人修工将木料直立的方式不同,他们将木料水平相互迭放钉在柱子上,只留出射击孔。
由于仓促,定居者未及清除教堂四周的灌木丛,留下隐患。
当时只有17人驻守在教堂里,包括14岁的詹姆斯。
1863年9日14日上午9点左右,趁着夜色潜至的毛利人在距离教堂不足五十米之处发起攻击。
数日前数百名毛利战士(有说400人,有说不足200人),从Meremere分乘三艘独木舟,沿怀卡托河顺流而下,再与另一部落汇合陆续到达战场,藏匿灌木林中。
途中酋长Raureti Paiaka曾告诫众人不可侵占定居者任何财产。但在半路还是有人擅自抢劫了一家定居者。酋长十分生气,认为这将是未来进攻小教堂的不祥之兆。
在春天早晨的明媚阳光照耀下,毛利战士从四面八方向小教堂发起猛烈进攻。定居者在工事里开枪还击,射击后火药白色的烟雾缭绕在空地上。
一位叫兰吉鲁玛基的毛利老妇人,也是一位凶悍的女战士,腰缠子弹带高呼口号率众冲锋。有的毛利战士甚至逼近到工事,用手抓住定居者的步枪并拉扯,但射击口很小,无法将步枪拉出,后被定居者用刺刀击退。
十倍于守军的毛利人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进攻。教堂内的英国人同样饶勇,不断还击。14岁的小詹姆斯与父亲以及爷爷老詹姆斯并肩作战,跑来跑去递送弹药。
定居者顽强抵抗,准确的射击令许多毛利战士非死即伤,尸横遍野。幸免的毛利人用绳索绑住死者足踝,贴地倒退把同伴尸体拉出战场。
战斗中守军毫发无损,唯一的损失是一锅土豆炖牛肉的午餐让毛利人趁乱偷走了。为了端走这锅美食,毛利人付出死伤数人昂贵代价。就在教堂右前方不远的沟壑里,一群毛利人大快朵颐。而饥肠辘辘守军只能闻香直咽口水。
正在守军弹尽粮绝之际,下午1时格里森中尉率第70团32名士兵从拉马垃马哨所驰援,令守军士气大振。稍后莫伊尔上尉率怀卡托第一民兵分队从Drury赶到现场,带来三车弹药。莫伊尔上尉的队伍在空地上与毛利人发生近身肉搏。
下午4时,响起了嘹亮的英国军号声,150名爱尔兰皇家正规军向毛利人发起冲锋。此时战斗胜负立见分晓。
在整场战斗里,英军三死八伤,教堂守军无人伤亡。而毛利人伤亡人数不详。有幸存者回忆是30至40名毛利战士死亡。
所谓「敌我」双方,教堂「守军」概为农夫,毛利「战士」皆为村民。
结束战斗后两名毛利伤者被抬入小教堂接受救治,其中一人几乎被开膛破肚,但还神智清醒。教堂里的人很熟悉这两个人,因为战前他们常常上门兜售毛猪和桃子。彼此讨价还价,握手寒喧,偶尔还喝上两杯。
毛利人和定居者还见证了一个奇迹:战斗中有一只白鸽始终圪立教堂尖顶,似乎不受硝烟枪声还有厮杀惨叫惊扰,一直观看着人类在春天的山野上拼命相互杀戳。
160年后,我在小教堂前画水彩写生。后人为定居者立了碑,也为毛利人立了碑。板壁上弹孔犹存,工事颓圯……山上一片静寂,阵阵和风柔柔拂面,未闻枪声,白鸽无踪。战争的记忆很远很远了。
人们有没有想过,农夫与上门卖东西的邻居之间相互开枪多么可悲,世间没有太平何来盛世?!